潮异祭,潮异纪,不仅是祭典,也是纪典。

    在祭典期间,太乙会封闭岛门,禁止外人入内。前后总共为期三月,声势浩大,是仙府每百年一次的盛事。

    在祭典开始的第一天,会由精心选出的主礼司仪乐人舞姬做开幕仪式。

    “此次的祭典是由大师兄一手经办,也由他当主礼司仪。此前从未有过这等先例,所以众人较以往都要期待。”芝之以前就是在太乙长大的,小时候见识过一次潮异祭。

    她一边朝身旁的席青尧介绍一边领着人前往东海岸的天涯海角,在那里会举行演神仪式。而阿七早在她们之前就和当初一起从小镇出来的孩子去了海边。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。”席青尧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充满异世界风情的盛事,不禁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。

    东边云霞流动,绚烂斑斓的祥瑞之光凝结不散。屋檐与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彩带与檐马,仙乐鸟的啾鸣混合着叮叮当当的铁器撞击之音悠扬地传到远方。

    道旁栽种的都是采光树,现在还是白天,采光树通体青碧像是翡翠一般,等到了夜晚便会散发出莹润的白光。

    在祭典第一天,家家户户的门前都会挂白仙兰,或是一枝或是一束。白仙兰是太乙仙府的门徽,是宗门之花,一年只在春日开放一天,就连潮异祭的具体举行日期都是根据这白仙兰的花期决定的。

    除了白仙兰,像是其余诸花,不管花开时节如何,此时都凑到了一处开放,百花争夺艳色,春风携香十里。

    她们两人走到一处时,路边一位额间点着美人痣的普通妇人拿着丹砂凑了上来:“诶,两位仙子,到这边来点个丹朱吧,我家的秘制朱砂水洗不掉,可维持数日呢。”

    “点丹朱是什么?”席青尧饶有兴趣地问。

    芝之解释道:“这是由来已久的一个习俗,点丹朱类似于在额间贴的花钿,不过前者是用朱砂描画。额间的命宫汇集了人的一身之气,而朱砂可以辟邪,所以在潮异祭点丹朱有着除瘟灭祟的寓意。”

    妇人拉着两人去了一边的摊位:“仙子是才入门的弟子吗?”

    席青尧点点头,“对,我才入门不久,第一次参加潮异祭。”

    她看了看小摊上的朱砂与画笔,职业病犯了,有些手痒,“大娘,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东西自己画吗?”

    妇人笑着道:“自是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大娘。”

    得了允许,席青尧就一手执镜一手执笔蘸朱砂在额间画了一条小小的衔尾龙。龙首,龙身,龙鳞,龙爪,虽只有寥寥数笔却神韵俱备,活灵活现。而在衔尾龙圈出来的空隙之中,席青尧贴了一小块的黑水晶,最后她又在嘴角酒窝间点了二小点妆靥。

    嗯,接下来出场的人物形象就这样吧。

    她本就是顾盼生辉略显风流的长相,此时朱砂添了抹艳色,更显姝艳,只是她眉眼神情过于干脆利落,没有那种黏黏糊糊的风情婉转,莫名多了股浩然正气,显得灵动疏朗。

    左右看了看,席青尧还算满意,复而转头问芝之:“师姐,要我也帮你画一个吗?”

    “师姐就不用了。”芝之摇头拒绝,只点了一个最简单的美人痣。

    点丹朱花费的功德点不多,席青尧心情好,就多给了一瓶补气丹。于是在她和芝之离开的时候,那位热情的妇人又送了她们一人一束白仙兰,还有一包符饼。

    拿着手中白瓣蓝蕊的白仙兰,席青尧一时有些愣神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尧尧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芝之看出了些什么,“你是不喜欢这花吗?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,以前我很喜欢这花,只是现在嘛……”席青尧顿了顿,揭过话题,“不说了,师姐,演神仪式快开始了,我们还是快去天涯海角吧。”

    她不想说,芝之也就不再追问,于是两人接下来就一起去了东海岸。

    东海岸的天涯海角其实是玄洲边上支棱出来的一处悬崖瀑布。

    奔腾的江水飞流直下三千尺,一往无前,犹如水龙入海。水流与崖壁碰撞,溅出的水花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彩,那是水灵气。

    这处瀑布中混合了一些从上仙府流下来的灵水。就算那灵水在途经玄仙都时被稀释了许数倍,等落到地沉川的时候水里的灵气已经大打折扣,但量变引起质变,汇集成这样一处瀑布时还是显得格外壮观的。

    悬崖边上是一溜长长的护栏,此时已经挤满了人。因为潮异祭期间有空禁,没有允许不得飞行,有背景的都会提前几月占据最佳观看位置,甚至还有人专门搭建了高台。

    席青尧与芝之虽然没那么大排场,但好在阿七去的早,不知怎么找到的一个好位置,可以看到海面上举行的演神仪式。

    那是悬崖边上的一棵大树,粗壮发达的根须牢牢地扎进岩石里,枝干斜向上生长,看着有些险峻。

    席青尧和芝之到了树上,阿七和其他几个孩子就坐在其中最粗的枝干上晃荡着双腿,而他们脚下是千丈深的悬崖与奔腾不息的海水。

    “我总算知道这里为什么没人了。”席青尧小心地踩着树干过去,“这么危险的地方,你们坐着不怕吗?”

    “不怕。”几个孩子笑嘻嘻地回道,在太乙仙府的这些日子,倒是把他们的胆子练大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还是要小心些。”芝之温柔地叮嘱,孩子们就又嘻嘻哈哈地应了。

    席青尧坐下,拿出符饼,“喏,这个你们拿去分了吧。”

    符饼即“福饼”,是潮异祭特有的食物,吃起来跟豆沙酥饼有些像,席青尧和芝之都不爱吃这个。

    阿七笑着接过,把饼分给了其他几个孩子。

    这时,海面上开始弥漫起灰色的雾气,一声鼓乐响起,沉闷相伴着浑厚,悠远中岁月蹉跎。

    芝之:“演神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于是众人纷纷往海上看去。

    那鼓乐响过一段,渐渐地由一开始的舒缓悠扬变得愈见急促。而那振聋发聩的鼓声,每一下都像是击打在众人心头,让人心神震颤。

    “彭!”

    终于,那气势堆积到了极高处,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鼓声激荡开了灰色的云雾,五彩的霞光从中蹦射而出。就像是远古之时,强大的古神从蒙昧中苏醒,一斧劈开了混沌,开出了天地,分出了阴阳。

    接着霞光渐盛,彻底挣脱了迷雾的纠缠,而在那一片刺目的天光之中,生出了一个人,神光笼罩,看不清眉目。

    那人从太阳中出生,沐浴着世间最炽的火成长。一日长一岁,直到第七天,长成了七岁的模样,他走出了那片火红的高温地狱,来到了人间。

    席青尧看着,对这逼真到不行的3d全息投影表示惊叹,这舞台效果也太踏马炸了!

    “这是谁?”她忍不住问。

    芝之看了一眼:“那是太乙仙府的开宗祖师——燚阳道君,我们尊称为圣祖。相传古时天上曾有十个太阳,被神人射下九个,那九个太阳落在大地上就变成了九个火池。我们的开山祖师就是在其中最大的一个火池中诞生的。”

    “哇喔,这么厉害?!那为什么我们的宗门门徽不是太阳而是白仙兰?”席青尧看了眼手中的白仙兰,发出真切的疑问。

    “你接着看下去便知。”芝之卖了个关子。

    最初那鼓乐响过一段之后,渐渐加入了琵琶,古琴与萧瑟。流云之上,烟波微渺间百人乐师团手执各种乐器奏起仙乐,闻之使人精神一震。

    席青尧好奇地看向海上那片虚影。

    那从火池中走出的孩子正于山间斗兽,拳打北山大妖,脚踢南渊异兽。接着画面一转,孩子变成了少年,然后少年的身边还多了一个人——一位手执白仙兰的女神。女神教导少年语言文字,教导他世间的道理。

    “白仙兰?那位女神?”

    芝之解释道:“那手拿白仙兰的女神是圣祖的授业恩师,让他从蒙昧中识礼,从野蛮到明悟人之常情。圣祖感其教导,就把代表女神的白仙兰作为了门徽。”

    席青尧:“食马得酒之恩图报,如此说来,我们太乙的这位圣祖三观还挺正的。”所以她当初玩游戏的时候为什么就那么倒霉地没有遇上这种人?

    芝之:“那当然了,毕竟是前无古人的得大道者。”

    那位女神的戏份只有一点点,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场了。接下来基本都是那位燚阳道君的人生履历,斩妖除魔,匡扶天下,除厄消灾,荡平涿寰十六州。

    接着他寻至海上,开山立派,也就是如今的仙门巨擘——太乙仙府,最后更是白日飞升,好不风光。

    这演神仪式说白了就是放电影,除了那位最著名的圣祖,后面又出现了好几个在太乙汗青册内浓墨重彩记载的人物。

    看完这至尊无上体验的“大电影”,接下来的流程该是神舆□□。只见从天边飞来了一列彩船与篝船,最前面的是一架神舆,沿着湍急的水流溯洄而上。

    这一列队伍会沿着天涯海角这条水路开始□□赐福,直到地沉川中心的祭坛,到时会举行一场祭典。

    席青尧他们跟着众人离了东海岸,随着□□队伍往前走。

    队伍最前的神舆由百人抬轿,踏波行于水上。而神舆正中的高处坐有一人,身形风流,渊渟岳峙,白衣缠金缕,头戴两张柳木面具,前着笑面,后着哭面,也不知是有什么寓意。

    不知形容的白衣神官座下有太乙十二相——十二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妙龄少女。这十二人有十二神情,十二姿态,十二体相。散布周围,一动不动,恍如没气息的塑像。

    后面的彩船上则是一应乐人,奏出丝竹管弦之音,游鱼出听,袅袅不绝。

    席青尧经芝之提点,才知道神舆上坐着的那人就是大师兄,不禁多看了几眼,也只看到了几眼。

    因为周围好些人都过于激动,神情狂热,支棱着脖子蜂拥向前,想要更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若不是有水流阻隔,只怕都要凑到人跟前了。

    另外还有许多人掏出了留影石来记录这个盛况,不同品质的留影石闪烁出不同的光彩,把气氛炒得更热。

    她有理由相信,绝对有大师兄的狂热粉丝会跟着神舆一直到地沉川的中心。

    啧啧啧,席青尧咋舌,可神舆上的那人除了看见个身影,脸是一点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第三次了。

    又是只见到一个背影。

    席青尧又看了几眼就失了兴趣,转而关注起后面的彩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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